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槽前刷碗，水龙头开得小，水流细得像根银线。窗外的梧桐叶还沾着夜露，在晨光里闪着碎钻似的光。隔壁王婶端着搪瓷盆过来，盆里泡着昨夜的碗筷，她把盆往台面上一搁，水花溅到我手背上，凉丝丝的。 “小周啊，”她甩了甩手上的水，“你昨天买的那捆芹菜，搁哪儿了？我家老张非说在冰箱第三层，我翻遍了都没见着。”她边说边往我冰箱门上凑，鼻尖几乎要贴到冷冻室的拉手上。我擦了擦手，拉开冷藏室的门，芹菜正躺在保鲜盒里，叶子还支棱着，像把没合拢的绿伞。 “这儿呢，”我把盒子递给她，“您家老张记性真好，我昨天特意用湿纸巾裹了根，怕蔫。”王婶接过盒子，掀开盖子闻了闻，满意地点点头：“这法子好，回头我也这么弄。我家那口子，买菜总买多，放两天就黄了，扔吧可惜，吃吧又蔫巴。”她说着，从兜里摸出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几个红彤彤的西红柿，“给你两个，刚摘的，甜得很。” 我推辞了两句，她硬塞给我，说：“邻里邻居的，别见外。对了，你下午有空不？我家洗衣机转筒不转了，吱呀吱呀响，像老牛拉车，你帮我看看？”我应了声“好”，她才端着芹菜，哼着小曲儿走了。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响，阳光透过叶子缝，在厨房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，像谁打翻了调色盘。 下午三点，我敲开王婶家的门。老张正蹲在洗衣机前，手里攥着个螺丝刀，额头上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。洗衣机盖子敞着，转筒里还泡着件没洗完的衬衫，水已经凉了，泛着点灰。“小周来了？”他抬头冲我笑，露出缺了颗的门牙，“我这捣鼓半天了，就是弄不明白。” 我蹲下身，检查了下洗衣机底部。螺丝都拧紧了，皮带也没松，就是电机那儿有点异响。我伸手摸了摸电机外壳，烫得缩回手。“王叔，这电机可能烧了，得换新的。”老张叹了口气：“我就说嘛，这老机器，用了十来年了，早该换了。可你王婶舍不得，说还能用。”正说着，王婶从厨房端着茶壶过来，听见这话，瞪了老张一眼：“就你事多，修修不还能用？换新的不要钱啊？” 我笑着打圆场：“王婶，电机坏了修起来麻烦，换个新的也省心。我认识个修电器的，他那儿有二手电机，便宜，质量也不错。”王婶这才松了口：“那行，你帮我联系联系，别太贵啊。”我应下，掏出手机给修电器的老李发了条消息。老张起身，拍了拍我的肩：“小周，辛苦你了，晚上来我家吃饭，你王婶炖了排骨。” 晚上六点，我端着碗坐在王婶家饭桌前。排骨炖得软烂，轻轻一抿就脱骨，汤里还飘着几片冬瓜，清甜解腻。老张开了瓶白酒，非要给我倒一杯，我推辞不过，抿了一小口，辣得直咳嗽。王婶在一旁笑：“慢点喝，这酒劲大。”饭桌上，老张聊起他年轻时在工厂上班的事，说那时候工资低，但日子过得踏实，邻里之间都熟，谁家有事都搭把手。 “现在不一样了，”他夹了块排骨，放进王婶碗里，“人都住高楼里，门对门都不认识，哪像咱们小时候，一家炖肉，整条街都闻着香。”王婶接过话：“可不是嘛，现在年轻人忙，没时间串门，咱们老邻居能聚聚，就挺好。”我听着他们聊天，心里暖乎乎的。窗外的天已经黑了，路灯亮起来，暖黄的光透过窗户，照在饭桌上，像给这顿饭镀了层金边。 吃完饭，我帮王婶洗了碗，才回家。楼道里静悄悄的，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回响。打开家门，屋里黑漆漆的，我开了灯，换了鞋，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。厨房里还留着王婶给的西红柿，红得像灯笼，我洗了两个，咬了一口，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，一直甜到心里。